干小文 | 圖文

記得小時候，杭州有很多馬路菜場。

天蒙蒙亮，外婆曾帶我去龍翔橋買菜，熱鬧擁擠，如同鄉村集市。

舊城改造，日新月異，菜場搬進超市，馬路整潔安靜，我總覺得少了一些什么。

節假日，我常去大馬弄拍照，拍了照片，順便帶點菜回家。

大馬弄是杭州主城區僅存的馬路菜場，早晨最熱鬧，三五米寬、二百余米長的弄堂，熙熙攘攘，擠滿了人。太廟晨練結束的大伯大媽沿著廣場北面察院前巷到底，右拐進大馬弄。雖然對面就是察院前農貿市場，但馬大嫂們還是喜歡大馬弄，不光這里的菜便宜，還有許多口碑不錯的特色小店。

“杭菜”是一家熟食店，店面玻璃上貼了媒體對該店的報道。招牌素腸、卷雞、素燒鵝，70多歲的老板娘徐奶奶十多年前一輛小推車靠這小三樣起家，現在將店鋪和手藝傳給了外甥女。年底租房期滿房東收回房子，“杭菜”只好搬到察院前農貿市場，徐奶奶很無奈，但她不甘心：我在找店面，爭取回大馬弄。一股不肯認輸的倔脾氣。

大馬弄菜場整天濕膩膩的，陰溝溢水，水上浮著魚鱗片和老菜葉，殺雞剖魚剝鱔絲有股血淋淋的腥氣。周末假日，天氣晴朗，居民們一早起來把洗好的床單被套挑著長長的竹竿曬出來，遠遠看去像萬國彩旗在小巷上空飄揚。

最鬧忙的是臘月，很多店做起年貨生意，白墻壁上掛滿了醬鴨、魚干、火腿、臘肉，陽光下油亮亮的，襯著白墻煞是好看。馬大嫂們這家看看那家瞧瞧，又湊近去手捏捏鼻子聞聞，覺得對頭滿意了，買回去。醬鴨、魚干過去都是下酒菜，現在很多人拿它來佐早餐，味道好極了。春節前，大馬弄常常擠得水泄不通，居民們沒有抱怨，抱怨也無濟于事。他們捧一壺茶，拎個小凳貼著墻角曬太陽，看人流，一副大隱隱于市的模樣，日子過得十分舒適。

過了上午九點，大馬弄行人疏朗，幾個鄰居一招呼在太陽下擺張小方桌開始打牌、搓麻將。若是夏天，晚餐桌擺在門口，光著膀子喝啤酒，啃雞爪，見了熟人舉手打招呼：喫過沒？沒喫過一起來喫，哈哈哈哈......

大馬弄北口右拐，有兩家早餐店，一家賣燒餅油條，一家賣餛飩煎包，都做得地道好吃，天天排長隊。那天我在店里吃早餐，背后有人喊：“老板，三副燒餅油條，三碗咸漿兒，打包。”聲音耳熟，回頭一看，是舊同事。

我就住旁邊。

不是住別墅了嗎？

哎，住不慣，木佬佬冷清，連個說杭州話的人都沒，就是為格頓早飯也要住回來啦。

城市越來越現代化，生活越來越富裕，日子過得過于精致而失去了均衡，就像我們吃膩了細糧想吃粗糧和雜糧，人們開始尋找丟失的東西，大馬弄有杭州老底子的味道。